----张永权牛年画牛专题展序
高润祥
谈到画牛，人们最熟悉的莫过于唐代韩滉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的《五牛图》。这不仅因为它是目前国画藏品中最早的纸本作品，更主要的是艺术上的学术成就。张永权先生在故宫博物院从事彩绘修缮工作多年，他的绘画技法受传统影响极深，现在他还保存了十余张在故宫博物院期间临摹的《五牛图》。关于《五牛图》的创作过程，有一民间传说。有一次韩滉与友人谈论绘画之事，友人问道：“近来论画者谈及驴、牛和马，皆认为是常见之畜，最难状貌图形，不知吾兄有何高见？”韩滉稍加思索后回答说：“此话有一定道理，因牛马都是人们熟悉的家畜，画家稍有不慎，或者偶有误笔，人们就能发现，所以一般画家都不涉及此类题材。”说到这里，他停顿一下继续说：“不过，我以为自古迄今，农事为天下之本，而耕牛则为农家之宝。只要画家能够细心观察，还是可以画出特色的。”一天，韩滉带领随从来到郊外的田间小道上，看到几头耕牛在低头食草，二三牧童在嬉耍，一个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笛，逍遥自得。远处又见一头耕牛翘首而奔，另有几头耕牛纵蹄鸣叫，有的回头舐舌，有的俯首寻草。在开阔的田野里，有几位农夫正在田间用牛耕地翻土。韩滉看得出神，连忙取出画夹，全神贯注地速写出一幅幅耕牛图景。经过一个多月的反复修改，终于绘出状貌各异的五头牛。在《五牛图》的画面中，一头牛在低头慢慢地食草；一头牛翘首向前奔驰，仿佛是撒野的猛兽；一头牛在回顾舐舌，露出一幅旁若无人的样子；另一头牛则纵蹄而鸣，好像在呼唤着离去的伙伴；还有一头牛在缓步慢行，似乎走向田头，又仿佛耕地归来，令人回味无穷。也许是这个传说让张永权感悟到画牛的关键，为了画牛，他从北京回到山西老家，住在有牛的亲戚家里，亲自放牛、喂牛、耕田耙地，观察牛，理解牛。
在远古时期，人类用勇敢和智慧驯服了野牛，牛便把自己的全部献给人类，用血肉之躯照亮了人类发展进步的路程，启迪和震撼着人的心灵。在人类发展史上，牛不仅是人类运输、犁田的动力，还成了氏族图腾，成了能镇水安澜的神灵，成了人类精神的重要组成。牛对人类取之少少，但对人类贡献多多！牛是无私奉献的楷模，牛是开拓者的写照！江西新干出土的商代铧犁，将有证可查的牛耕历史从春秋提高到商代。牛至今还没有脱离农事，或耕田或负重引车，牧童炊烟仍然可见。牛文化在中华民族有着特别突出的地位，周公始制立春土牛，战国时期，秦国就曾立祠祭祀神牛。宋朝景佑元年，全国颁行《土牛经》。清朝乾隆年间把立春鞭土牛列为国家庆典。关于牛的神话传说、诗词歌赋、绘画雕塑等深受百姓喜爱。人类感谢和自己共同创造文明史的伙伴，因此牛崇拜由来已久。维吾尔族传说大地被一头公牛的一只角支撑着。柯尔克孜人也持此说，他们常常为牛祈祷。苗族人过年的早上，把酒淋在牛鼻上，表示与牛共度佳节。土家族每年农历四月十八为牛王过生日。湖北一些地方农历八月十五日给牛做羹，称作牛羹；湖南流行几户人家共养一头牛，叫做“结牛财亲”。我国对牛驯化的历史，可以追溯到伏羲氏时代，当时已发明了用鞭杖等工具来训练牛马。根据甲骨文和金文的“犁”字中都有“牛”旁，可以想象当时的人已对牛进行使役。在中国文化中，牛的影响不仅限于农耕文明范围。远古时代葛天氏部族的音乐是“三人操牛尾，投足以歌八阕”，于是中国音乐史的第一章里就写进了有关牛的段落。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老子骑着一头青牛出函谷关西行，为后人留下不朽的哲学名著《道德经》。在中国美术史上，有不少著名画家画牛。书法家王献之善画牛，唐朝戴嵩，人称 “ 韩马戴牛”，拿他的牛画与同代画马圣手韩干的马相比。南朝 (梁) 张僧繇的神形图中的黄牛，硕大而温驯；宋朝江参的《百牛图》，元代毛伦，明代许道，清代杨晋，皆是当代画牛代表人物。他们以笔作画题诗，称颂牛的品德及对人类的贡献。自称“三百石印富翁”的齐白石有一石印上刻“吾幼挂书牛角”。他作诗怀想童年牧牛及身上系铃事：桃花灼灼草青青，乐事儿时忆佩铃，牛角挂书牛背睡，八哥不欲唤侬醒。近代艺术大师李可染在其《牧牛图》题文：“牛也，力大无穷，俯首孺子而不逞强，终身劳瘁事农而不居功。性情温驯时有强，稳步向前足不踏空，皮毛骨角无不有用，形容无华，气宇轩宏，吾崇其性，爱其形，故屡屡不厌写之。”
著名生肖画家张永权在传统工笔画的基础上，追求一种寓言故事的解读效果，把人类对牛的感情融入画面，体现人与牛的精神和境界，可喜可贺！这次推出的一百件作品，即有《五牛图》的传统韵味，又有现代绘画中的人文精神。牛的神态，造型千姿百态，在春夏秋冬，花草树木，五谷丰田，山水村景的陪衬下，使不同处境，不同思维的人，都可以在牛画中找到思想和情感的共振频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