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可之学书札记14┃体势之宗（一）：《篆势》中的象形神韵与笔势之美

张可之 

 

 

 

张可之，字文斋。兜底儿网签约书法艺术家，国家开放大学书画艺术教育研究院研究员。1958年出生，羲之故里人。自幼笃爱书艺，60年如一日，痴迷如醉。曾多次入选国内外大展并获奖。2023年央视网络版连续100期推出他用楷、隶、篆、行四种书体创作的作品。

 

东汉书法的自觉，始于对篆隶两种书体审美价值的深度发掘。蔡邕《篆势》一文，载于西晋卫恒《四体书势》，是中国书法史上最早系统论述篆书美学的文献之一。彼时篆书虽已逐渐让位于隶书的实用地位，却在文人书家的笔下完成了从“纪事符号”到“审美载体”的蜕变，《篆势》正是对这一转型期篆书艺术的理论总结与美学升华，其“体有六篆，要妙入神”的核心论断，为篆书的审美范式确立了不朽准则。

 

 图一《高唐赋》宋玉

规格：180×32.2 cm（5.2平尺）

 

追溯《篆势》的文献渊源，卫恒在《四体书势》中全文引录此篇，并冠以蔡邕之名，足见其对蔡邕书论的认可。东汉时期，篆书的应用场景逐渐收窄，朝堂之上多用于碑额题署、金石铭刻，民间则被隶书的简便之风席卷。这种实用功能的收缩，反而为篆书的审美提纯提供了空间——书家不必再为实用书写的效率所困，得以潜心琢磨篆书的线条质感与体势神韵。蔡邕身为东汉文坛领袖，又以飞白书独步当时，其对篆书的体悟，自然超越了单纯的技法层面，上升到了形神兼备的艺术高度。

 

 图二《赋篇》荀况

规格：180×32.2 cm（5.2平尺）

 

《篆势》的核心魅力，在于以自然万象喻篆书之美，将象形特质升华为艺术神韵。文中言“或象龟文，或比龙鳞，纡体效尾，长翅短身”，以龟甲的纹理、龙鳞的排布、虫蛇的曲体、禽鸟的翅身喻篆书笔画的形态，既是对篆书“观物取象”本源的回溯，也是对其线条韵律的诗意诠释。篆书脱胎于甲骨文、金文的象形文字，蔡邕并未止步于“形似”的浅层类比，而是捕捉到线条流动中蕴含的生命气息——龟文龙鳞之象，不仅是静态的形态描摹，更是动态的势态暗示。而“势来不可止，势去不可遏”一句，则是《篆势》的点睛之笔，它点明了篆书的灵魂在于“势”：笔画的起收转折，并非孤立的线条堆砌，而是气脉贯通的势态流转，这种势态如江河奔涌，一往无前，赋予篆书以生生不息的生命力。此外，蔡邕虽未明言笔法，却暗含篆书“婉而通”的审美要求——线条的婉转圆融、气脉的贯通无碍，正是篆书区别于其他书体的核心特质，也是“要妙入神”的关键所在。

 

 图三《高唐赋》局部

 

将《篆势》理论置于临习实践中印证，更能体会其穿越千年的指导价值。秦篆以李斯《峄山碑》为代表，笔画匀净修长，结体对称严谨，尽显“玉箸篆”的规整之美，其势内敛含蓄，如君子立身，端方沉稳；汉篆则在秦篆基础上有所变通，碑额篆书如《袁安碑》《袁敞碑》，笔画或增肥瘦，结体或添欹侧，势态更为舒展灵动，暗含隶书的开张之气。对照《篆势》“势来不可止”的论断，秦篆之“势”在于线条内部的张力，汉篆之“势”则在于结体的开合与气脉的外放，二者虽形态有别，却皆合于蔡邕所言之篆书神韵。于当代篆书创作而言，《篆势》的启示尤为珍贵：当下不少书家作篆，或流于刻板僵化，徒具字形而无生气；或刻意求奇，扭曲线条而失本真。唯有以《篆势》为圭臬，上溯商周金文的朴拙之气，中取秦汉篆书的规整之姿，兼顾象形神韵与笔势流转，方能写出篆书的古雅与灵动。

 

 图四《高唐赋》局部

 

从书法史的维度审视，《篆势》的价值在于为篆书确立了独立的审美范式。在蔡邕之前，篆书多被视为“立政之本”的实用工具，其审美价值依附于文字的实用功能；自《篆势》始，篆书的艺术特质被系统提炼，象形之美、笔势之妙被明确界定，篆书自此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门类。这种审美范式的确立，不仅影响了魏晋时期的篆书创作，更为后世“尚势”书风埋下伏笔。

 

 图五《赋篇》局部

 

时至今日，当我们展纸濡毫，书写篆书之时，重温《篆势》的箴言，便如同与东汉的书家隔空对话。那些龟文龙鳞的意象，那些不可遏止的笔势，依然在指引着我们，于婉转圆融的线条中，探寻书法艺术最本初的审美之光。

图六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6s平尺）

释文：识人知事缄口不言存厚道 守心修身抱朴而行远浮华 高润祥集句成联 张可之书

 

图七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6s平尺）

释文：知人不评胸藏雅量观世态 明事不论心有清欢度春秋 高润祥集句成联 张可之书

 

图八

2. 上联：处世无评藏锋守拙存真意 下联：识人不语抱朴含光合自然 落款：高润祥集句成联 张可之书

 

图九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6s平尺）

释文：知人不评胸藏雅量观世态 明事不论心有清欢度春秋 高润祥集句成联 张可之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