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可之学书札记13┃蔡邕书法理论的体系建构

张可之 

东汉之世，篆隶嬗变，文人书家崛起，书法自此从实用书写迈入自觉审美之境。蔡邕以文学家、书法家、书论开创者的三重身份，挥毫著述，留下《篆势》《隶势》《笔论》《九势》《笔赋》五篇不朽之作。这五篇书论并非孤立存在，而是一脉相承，构建起“自然—笔法—体势—人文”的完整书法理论框架，奠定了中国书法理论的基石，其思想光芒跨越千年，至今仍照耀着书法创作与研究的道路。

图一

《寒窑赋》宋 吕蒙正 

追溯东汉书法发展的时代语境，彼时篆书虽仍是官方正体，却已逐渐褪去先秦古奥之气，朝着规整典雅的方向演进；隶书则凭借“蠲彼繁文，崇此简易”的优势，从民间走向朝堂，成为社会通行书体，碑刻摩崖蔚然成风。正是在这样的书法变革浪潮中，蔡邕以敏锐的艺术洞察力，对篆隶两种主流书体的审美特质、书法创作的核心要义、用笔的技法规范以及书法的文化价值进行了系统性总结。他不仅以飞白书名垂书史，更以理论著述为书法艺术立心立魂，堪称中国书论史上的开山鼻祖。

 图二

《寒窑赋》局部

蔡邕五篇书论的内在关联，恰似一座结构严谨的理论大厦，各篇各司其职，互为支撑。《篆势》与《隶势》聚焦体势之美，前者以“龟文龙鳞”“势来不可止，势去不可遏”喻篆书象形神韵与笔势流动之妙，后者用“飞龙在天”“崇台重宇”赞隶书宽博雄浑的姿态与空间布局之美，二者共同完成了对当时主流书体审美范式的理论建构。《笔论》则直指创作之魂，提出“书者，散也”的核心命题，主张创作前需散怀抱、任情恣性，摒弃俗事之扰，以虚静之心契合自然，追求“沉密神采，如对至尊”的创作状态，同时强调书法“纵横有象”的审美原则，为书法抒情写意的艺术本质定下基调。

 图三

《寒窑赋》局部

《九势》堪称用笔之圭臬，开篇即言“书肇于自然，阴阳生而形势出”，将笔法上升到哲学高度，继而详解藏头护尾、转笔、疾势、涩势等九种笔势，提出“藏头护尾，力在字中，下笔用力”的核心技法原则，深刻阐释了力与势的辩证关系——笔力是势的根基，势是笔力的延伸，二者相辅相成，方能成就书法的筋骨与气韵。而《笔赋》则将视野提升至人文价值层面，礼赞毛笔“上刚下柔”的形制契合乾坤阴阳之理，盛赞书法“画乾坤之阴阳，传六经之要言”的文化使命，将书法从技法层面升华到关乎人文教化、传承文明的高度，赋予了书法艺术厚重的文化底蕴。

图四

宋玉赋两篇

 

蔡邕书法理论的历史地位，在于其开创了中国书法“尚势”的理论传统。自蔡邕提出“势”的概念，后世书家与书论无不深受其影响。王羲之“意在笔先”的创作理念，与蔡邕“散怀抱”的主张一脉相承；卫铄《笔阵图》对笔法的细化，根植于《九势》的技法体系；欧阳询“八诀”“三十六法”的结字理论，亦可见蔡邕体势思想的影子。可以说，蔡邕书论构建的理论框架，为后世书法的发展指明了方向，成为连接汉魏书法与唐宋尚法、尚韵书风的重要纽带。

 图五

宋玉《登徒子好色赋》局部

在当代书法创作与研究领域，蔡邕的理论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借鉴意义。当下书坛，不乏追求形式创新却忽视笔法根基、沉迷视觉冲击却忘却抒情本质的现象。重温蔡邕“藏头护尾，力在字中”的笔法要求，能让创作者回归线条的质感与力度；践行“散怀抱”的创作心态，可使作品重焕真情实感的温度；体悟“书肇于自然”的哲学思想，更能让书法创作与天地精神相通，实现技与道的统一。

图六

宋玉《对楚王问》局部

纵观中国书法史，蔡邕的五篇书论，是技法与哲思的完美融合，是自然审美与人文精神的高度统一。它不仅为东汉篆隶的发展总结了规律，更为后世书法艺术的演进提供了理论滋养。对于当代书法人而言，深入研读蔡邕书论，便是触摸书法艺术的本源，探寻笔墨精神的根脉。唯有溯本求源，方能在书法创作的道路上行稳致远，让这门古老的艺术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。

图七 

沐风栉雨养浩然之气

抱朴含真守本初之心

高润祥撰联 张可之书

 

图八

道法自然商路通寰宇

德昭日月声名贯古今

高润祥撰联 张可之书

 

图九 图十

 

发上等愿，结中等缘，享下等福

择高处立，寻平处住，向宽处行

清 左宗棠联句 张可之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