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可之学书札记15┃体势之宗（二）：《隶势》中的简易之变与雄浑之姿

 

张可之

 

 

张可之，字文斋。兜底儿网签约书法艺术家，国家开放大学书画艺术教育研究院研究员。1958年出生，羲之故里人。自幼笃爱书艺，60年如一日，痴迷如醉。曾多次入选国内外大展并获奖。2023年央视网络版连续100期推出他用楷、隶、篆、行四种书体创作的作品。

 

在中国书法的演进长河中，隶书的诞生堪称一次颠覆性的革命。它挣脱篆书盘曲繁复的桎梏，以“蠲彼繁文，崇此简易”的特质，完成了汉字形态从具象向抽象的关键跨越。蔡邕《隶势》一文，同样载于西晋卫恒《四体书势》，是对东汉隶书鼎盛风貌的精准审美概括，更是为隶书体势美学立下的不朽标杆。这篇书论以汪洋恣肆的意象描摹，勾勒出隶书“飞龙在天”的雄浑气象，让后世得以窥见这一新生书体在东汉的风华绝代。

图一《雪赋》晋 谢惠连

规格：180×32.2 cm（5.2平尺）

 

审视《隶势》诞生的时代语境，东汉堪称隶书的黄金时代。彼时隶书已然彻底取代篆书的主流地位，从民间书手的日常书写走向朝堂庙宇，碑刻、摩崖、简牍之上，隶书风貌各异，蔚为大观。无论是《曹全碑》的秀逸灵动，还是《张迁碑》的朴拙厚重，亦或是《乙瑛碑》的端庄典雅，都彰显着隶书的蓬勃生命力。蔡邕身处这样的书法生态之中，以一代宗师的视野，跳出具体碑刻的局限，提炼出隶书的共性审美特质。他不再纠结于笔画的细微雕琢，而是着眼于隶书的整体体势与视觉冲击，这正是《隶势》超越时代的价值所在。

 图二《鹦鹉赋》汉 祢衡 

规格：180×32.2 cm（5.2平尺）

 

《隶势》的核心审美主张，在于对隶书“简易”与“雄浑”双重特质的精准把握。开篇“蠲彼繁文，崇此简易”八字，便一语道破隶书崛起的根本动因——它删繁就简，将篆书的曲线变为直线，把盘绕的结构化为方正，让汉字书写从繁复的象形桎梏中解放出来。但简易绝非粗疏，而是删繁就简后的筋骨挺立。蔡邕以一连串壮阔意象为隶书传神写照：“远而望之若飞龙在天，近而察之心乱目眩”，远观时隶书如神龙翱翔天际，气势磅礴；近赏时笔画交错纵横，令人目眩神迷，这正是对隶书整体气势与细节张力的生动诠释。“焕若星陈，郁若云布”，喻指隶书章法布局的疏密之美，如繁星错落有致，似浓云铺陈厚重；“势似崇台重宇，层云冠山”，则描摹出隶书结体的稳重与开张，像高台楼宇般巍峨，若层云覆山般雄浑。这些意象的堆叠，并非单纯的辞藻铺陈，而是对隶书“宽博雄浑”体势的深度解码——笔画的波磔分明，结体的扁平方正，章法的疏密相生，共同构筑了隶书独有的视觉气场。

图三《雪赋》局部1

图四《雪赋》局部2

将《隶势》的理论精髓融入临习实践，更能体会其深刻的指导意义。东汉隶书碑刻流派纷呈，却无不契合《隶势》所言之美。《曹全碑》笔画秀劲飘逸，波磔如燕尾轻扬，结体舒展匀称，远观恰似“飞龙在天”，尽显灵动之姿；《张迁碑》则笔画厚重古拙，结体方整朴茂，气势沉稳如“崇台重宇”，饱含雄浑之力；《乙瑛碑》介于二者之间，端庄肃穆，疏密得当，暗合“星陈云布”的章法之妙。在隶书临习中，许多人容易陷入两个误区：一是过度雕琢波磔，流于矫揉造作；二是只求形似，忽视整体气势的营造。而《隶势》给出的答案清晰明确——把握“势”的核心，既要锤炼笔画的力度，让波磔有筋骨而非软媚；又要兼顾章法的布局，让字字相生、行行相应，形成浑然一体的雄浑气象。对于当代隶书创作而言，《隶势》的启示更为关键：在追求创新的同时，不能背离隶书“简易雄浑”的本源特质，唯有在传统体势的根基上求变，方能避免走入怪诞歧途。

图五《鹦鹉赋》局部1

图六《鹦鹉赋》局部2

从书法史的维度考量，《隶势》的价值在于为隶书确立了独立且完整的审美体系。在隶书兴起之初，它常被视为篆书的附属与简化版本，而《隶势》的出现，第一次从理论层面肯定了隶书的艺术价值。它让世人明白，隶书的美，不在于对篆书的模仿，而在于自身独有的体势与气势。这种审美体系的构建，不仅推动了东汉隶书的蓬勃发展，更为后世隶书创作指明了方向。即便到了楷书盛行的唐宋时期，隶书依然以其独特的雄浑之姿，在书法史上占据一席之地，这背后离不开《隶势》奠定的审美根基。

图七对联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5平尺）

释文：藏锋敛锐守冲和之境，蓄势待发彰磅礴之势。高润祥撰联 文斋张可之书

释印：文斋 张可之印 心画 润祥鉴赏 

千年之后，当我们面对汉隶碑刻的斑驳字迹，品读《隶势》的隽永文字，依然能感受到隶书那股冲破桎梏的生命力。它的简易，是删繁就简的智慧；它的雄浑，是气吞山河的气魄。蔡邕以《隶势》为隶书立言，让这一承载着东汉风骨的书体，在岁月长河中熠熠生辉，成为后世书家永远的精神滋养。

图八对联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5平尺）

释文：以柔克刚善驭风云变，顺势而为勇开天地新。

高润祥撰联 文斋张可之书

释印：文斋 张可之印 心画 润祥鉴赏

 

图九对联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5平尺）

释文：大巧若拙深耕方寸地，大音希声尽揽八方财。

高润祥撰联 文斋张可之书

释印：文斋 张可之印 心画 润祥鉴赏

 

图十对联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5平尺）

释文：依山观澜悟盈虚之理，临水听涛明进退之机。

高润祥撰联 文斋张可之书

释印：文斋 张可之印 心画 润祥鉴赏

 

图十一对联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5平尺）

释文：借海藏珠蕴非凡气象，依山藏宝蓄厚重精神。

高润祥撰联 文斋张可之书

释印：文斋 张可之印 心画 润祥鉴赏

 

图十二对联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5平尺）

释文：和风甘雨润心田万顷，朗日晴空照眼界千重。

高润祥撰联 文斋张可之书

释印：文斋 张可之印 心画 润祥鉴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