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可之学书札记16┃《九势》中的笔法规范与力势统一

 

张可之，字文斋。兜底儿网签约书法艺术家，国家开放大学书画艺术教育研究院研究员。1958年出生，羲之故里人。自幼笃爱书艺，60年如一日，痴迷如醉。曾多次入选国内外大展并获奖。2023年央视网络版连续100期推出他用楷、隶、篆、行四种书体创作的作品。

东汉蔡邕《九势》，是书法用笔的核心法则，具体为以下九种笔势，简要释义，仅供参考 ： 

1. 落笔：结字布局，上下覆承、映带呼应，避免势背。

2. 转笔：转角运笔，左右回顾，勿使笔画节点孤露。

3. 藏锋：点画出入，欲左先右、欲右先左，锋藏于内。

4. 藏头：圆笔入纸，令笔心始终在点画中行，中锋用笔。

5. 护尾：笔画势尽，用力回收，无往不收、无垂不缩。

6. 疾势：用于啄（短撇）、磔（捺）、竖笔紧趯（钩），迅疾峻爽。

7. 掠笔：长撇用之，趱锋蓄势，峻趯出锋，劲利舒展。

8. 涩势：紧駃战行，笔锋与纸面有摩擦感，迟涩而不凝滞。

9. 横鳞，竖勒：横画如鳞层叠，有起伏；竖画如勒马收缰，劲挺有节制，为横、竖笔画的基本规范。

图一《闲情赋》晋 陶渊明

规格：180×32.2 cm（5.2平尺）

 

在中国书法技法理论的长河中，蔡邕《九势》堪称“笔法圣经”。它跳出单纯的技法罗列，以“书肇于自然”的哲学为纲，将笔法与阴阳之道、力势之美融为一体，构建起一套系统完备的用笔规范。不同于《笔论》聚焦创作心态、《篆势》《隶势》描摹体势风貌，《九势》直指书法的核心——笔法，以“藏头护尾，力在字中”的核心要义，为后世确立了用笔的根本准则，成为跨越千年的笔法圭臬。

图二《闲情赋》局部

 

追溯《九势》的诞生语境，东汉是书法笔法从自发走向自觉的关键时期。彼时篆隶并行，碑刻书法大兴，书家在长期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用笔经验，但尚未形成系统的理论总结。蔡邕既以书法实践名震当时，又以通儒之智洞察本质，他将零散的用笔技巧升华为兼具哲学深度与实践价值的理论体系。《九势》载于《书苑菁华》，开篇即破题：“夫书肇于自然，阴阳生而形势出”，将笔法的根源归于自然，赋予技法以哲学高度——书法的笔画、体势，皆源于天地间阴阳相生的规律，刚柔、虚实、疾涩，无不是阴阳之道的笔墨呈现。这种定位，让《九势》超越了单纯的技法手册，成为连接“技”与“道”的桥梁。

图三《闲情赋》局部

 

《九势》的核心价值，在于确立了“力”与“势”统一的用笔原则，并用九种具体笔势构建起技法体系。“藏头护尾，力在字中，下笔用力，肌肤之丽”，这十六字堪称笔法的“不二法门”。“藏头护尾”讲的是起笔与收笔的规范：起笔藏锋，避免锋芒外露；收笔回锋，防止笔力外泄，如此方能让笔力蕴含于线条之中，而非浮于表面。“下笔用力”并非蛮力，而是指笔锋与纸面的有效摩擦产生的“骨力”，这种力量让线条呈现出“肌肤之丽”——如同人体肌肤般饱满、温润、有弹性，而非枯槁、僵硬的死线。

图四《洛神赋并序》魏 曹植

规格：180×32.2 cm（5.2平尺）

 

九种笔势的解析，更是精准把握了用笔的关键：“转笔宜左右回顾”强调转锋时的圆融连贯，避免生硬折角；“藏锋欲左先右”揭示了藏锋的操作要领，以逆势蓄力；“疾势出于啄磔”指明快笔适用于撇、捺等笔画，如鸟啄食般迅疾有力；“涩势在于紧駃战行”则阐释了慢笔的真谛——并非停滞，而是在紧凑的顿挫中前行，如同逆水行舟，于阻力中彰显笔力。这九种笔势，并非孤立存在，而是相互关联、互为补充，共同围绕“力”与“势”的核心：力是势的根基，无力度则势无从谈起；势是力的延伸，无体势则力难以彰显。二者辩证统一，方能让线条既有筋骨，又有气韵。

图五《洛神赋赋》局部 

 

将《九势》的理论融入临习实践，更能体会其穿越千年的指导意义。对于有着数十年临池经验的书家而言，笔法的精进往往在于对“力”与“势”的精准把控。临习秦篆《峄山碑》时，“藏头护尾”的原则让线条圆融贯通，“转笔回顾”的技法让转折处无生硬之感；临摹汉隶《张迁碑》时，“下笔用力”的要求让笔画厚重古拙，“涩势战行”的运用让线条充满金石气；即便是后世的楷书、行书，也离不开《九势》的根基——欧阳询楷书的刚劲，源于“下笔用力”；王羲之行书的流畅，得益于“转笔圆融”；米芾书法的险绝，更是“势”的极致发挥。

图六《洛神赋赋》局部 

 

《九势》的警示意义，在当代书坛尤为凸显。当下不少创作者追求形式新奇，却忽视笔法根基，线条漂浮无力、锋芒外露，正是违背了“藏头护尾，力在字中”的准则；有的一味求快，线条油滑无顿挫，或是刻意求慢，线条呆滞无生气，皆是未能把握“疾涩相生”的道理。重温《九势》，便是回归笔法本源：无论书体如何演变，用笔的核心始终是力与势的统一，是阴阳之道的笔墨践行。

图七 对联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5平尺）

释文：松涛入梦养山林逸趣 竹影摇窗生云水闲情

高润祥撰联 文斋张可之书

释印：文斋 张可之印 心画 润祥鉴赏

从书法史的维度看，《九势》构建了中国书法笔法理论的框架。后世卫铄《笔阵图》对“笔力”的强调、孙过庭《书谱》对“疾涩”的论述、欧阳询“八诀”对笔法的细化，无不是对《九势》思想的继承与发展。它如同一位无声的导师，指引着历代书家在笔法的道路上精进不辍，让中国书法的线条艺术得以代代相传、生生不息。

图八 对联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5平尺）

释文：观云舒卷怀天地气象 听水潺湲养古今襟怀

高润祥撰联 文斋张可之书

释印：文斋 张可之印 心画 润祥鉴赏

 

时至今日，当我们手握毛笔，在纸面上顿挫提按之时，依然在践行着《九势》的箴言。那些关于藏锋、转笔、疾涩的技法要求，早已融入书法艺术的血脉。《九势》不仅是笔法的规范，更是一种精神的指引——它告诉我们，书法的至高境界，在于以笔墨之力，传自然之理，达精神之境。对于当代书家而言，唯有深耕《九势》的笔法精髓，方能让笔下的线条既有技法的精度，又有精神的厚度，在笔墨流转间，彰显书法艺术的不朽魅力。

图九 对联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5平尺）

释文：行云流水循自然之道 抱璞藏真守清静之德

高润祥撰联 文斋张可之书

释印：文斋 张可之印 心画 润祥鉴赏

 

图十 对联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5平尺）

释文：凝气凝神悟天人之契 合情合理循自然之常

高润祥撰联 文斋张可之书

释印：文斋 张可之印 心画 润祥鉴赏

 

图十一 对联

规格：139×69 cm（8.5平尺）

释文：闲观庭前花开花落景 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情

高润祥撰联 文斋张可之书

释印：文斋 张可之印 心画 润祥鉴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