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可之学书札记22┃扬雄《法言•问神》书道心解

张可之

（本文系作者2025年9月在兜底儿网组织的书法创作座谈会上的讲稿--编者注）

 

张可之照片+简介

张可之，字文斋。兜底儿网签约书法艺术家，国家开放大学书画艺术教育研究院研究员。1958年出生，羲之故里人。自幼笃爱书艺，60年如一日，痴迷如醉。曾多次入选国内外大展并获奖。2023年央视网络版连续100期推出他用楷、隶、篆、行四种书体创作的作品。

 

规格：97×60 cm（5.23平尺）

释文：高润祥量子纠缠角度解读《孝经》之十三

释印： 文斋 张可之印 润祥鉴赏  心画

 

让我们回到汉代思想源头，品读扬雄《法言•问神》。最近几年，我越发觉得：赵壹《非草书》是书道之“守正”，扬雄《法言•问神》是书道之“立心”。二者一外一内、一破一立，共同奠定中国书道“心手合一、技道同源”的根基。 

我从原文与译文、核心书道思想、与《非草书》互证及当代启示三方面，结合临池体会，与诸位共探。

 

一、《法言•问神》原文精要与白话译文（书道核心段落） 

1. 问神之本：心为神主 

【原文】

或问“神”。曰：“心。”“请问之。”曰：“潜天而天，潜地而地。天地，神明而不测者也。心之潜也，犹将测之，况于人乎？况于事伦乎？”“敢问潜心于圣。”曰：“昔乎，仲尼潜心于文王矣，达之；颜渊亦潜心于仲尼矣，未达一间耳。神在所潜而已矣。”

【译文】

有人问“神”是什么。扬雄答：“是心。”再问：“请详解。”答：“心深入天则知天，深入地则知地。天地神明难测，心深入其中仍可体察，何况人事、伦理？”又问：“如何潜心于圣人之道？”答：“孔子潜心文王，得其道；颜渊潜心孔子，只差毫厘。神，就在于心之所向、所入、所守。”

 

2. 书为心画：书道千古第一命题（核心） 

【原文】

言不能达其心，书不能达其言，难矣哉！惟圣人得言之解，得书之体。白日以照之，江河以涤之，灏灏乎其莫之御也。面相之，辞相适，捈中心之所欲，通诸人之嚍嚍者，莫如言。弥纶天下之事，记久明远，著古昔之昏昏，传千里之忞忞者，莫如书。故言，心声也；书，心画也。声画形，君子小人见矣。声画者，君子小人之所以动情乎？ 

【译文】

言语难尽心意，书写难尽言语，这是最难的！唯有圣人能解言语、通书写。如白日普照、江河涤荡，浩浩荡荡无可阻挡。面对面交流、以辞达意、抒心中所想、解众人郁结，莫如言语；统揽天下事理、记久远之事、明模糊之史、传千里之闻，莫如书写。所以：言语是内心的声音，书写是心灵的图画。声音与笔墨一现，君子小人立判。声音与笔墨，正是君子小人情感与心性的外化啊！

 

3. 存神索至：心手合一的至高境界 

【原文】

天神天明，照知四方。天精天粹，万物作类。人心其神矣夫！操则存，舍则亡，能常操而存者，其惟圣人乎！圣人存神索至，成天下之大顺，致天下之大利，和同天人之际，使之无间者也。 

【译文】

上天神明，普照四方；天地精粹，化生万物。人心，就是人的神明啊！持守则存，放纵则亡。能常持守本心的，唯有圣人。圣人存养心神、探求至理，成就天下大顺、天下大利，调和天人，使之浑然无间。

 

规格：97×60 cm（5.23平尺）

释文：高润祥量子纠缠角度解读《孝经》之十四

释印： 文斋 张可之印 润祥鉴赏  心画

 

二、《法言•问神》核心书道思想（六十年临池印证）

 

1. 心为书之本体：书道从“技”入“心” 

扬雄以“心”为“神”，直指书道本源：书法不是笔墨技巧，而是心性的外化。 

我六十年所见：有人笔精墨妙，却字浮气躁；有人笔墨质朴，却静穆深沉。根源不在手，而在心。扬雄“心为神主”，正是告诉我们：学书先修心，心正而后笔正，心静而后墨静。

 

2. 书为心画：中国书道的灵魂命题 

“言，心声也；书，心画也”——这是中国书法理论的第一块基石。 扬雄之“书”，初指著述，后世书家皆以“书法”解之，成为千古不易之论。 我临池六十年，最深体会：字如其人，书为心迹。颜真卿《祭侄文稿》悲愤激昂，王羲之《兰亭序》潇洒淡远，苏轼《黄州寒食帖》沉郁苍凉，无不是“心画”的极致呈现。赵壹《非草书》批评“舍本逐末、炫技忘心”，与扬雄“心画”说完全同调：赵壹守“书之正”，扬雄立“书之心”。

 

3. 存神索至：技进乎道的终极路径“存神索至”

存神：持守本心、涵养心性，不逐俗、不炫技、不迷失。 索至：探求书理、师法经典、贯通天人。“存神索至”乃书道的至高境界。 

我们常说：练字三年可得形，修心十年方得神。草书之妙，不在缠绕连绵，而在“心手双畅、翰逸神飞”；楷书之正，不在横平竖直，而在“心正笔端、气定神闲”。

 

4. 君子小人见矣：书品即人品 

扬雄直言“声画形，君子小人见矣”，将书写与人格直接绑定。这不是道德评判，而是艺术规律： 君子之书，正大、典雅、含蓄、有骨。小人之书，浮滑、怪诞、雕琢、无格。 

中国帖无数，从未见品格卑劣者能写出正大之书。书道，最终是人道；笔墨，最终是心迹。 

 

规格：97×60 cm（5.23平尺）

释文：高润祥量子纠缠角度解读《孝经》之十十五

释印： 文斋 张可之印 润祥鉴赏  心画

 

三、与《非草书》互证：守正与立心，书道双璧

 

1. 同归：反对舍本逐末、炫技忘心 

赵壹：批评时人“专用为务、忘其罢劳、臂穿皮刮、见血不休”，舍“经世大道”而逐“草书小技”。

扬雄：强调“书为心画”，反对只重笔墨形式、忽略心性涵养。 

二者皆警示：书法不可沦为纯技艺，不可脱离人心、人格、人文。

 

2. 互补：赵壹守外，扬雄立内 

赵壹《非草书》：外守书体之本、实用之正、士人之节，纠时风之偏。

扬雄《法言•问神》：内立心性之根、心画之理、人格之基，立书道之魂。 

我六十年体会：无赵壹之守正，则书道失范；无扬雄之立心，则书道失神。二者合一，方为完整书道。

 

3. 贯通：技不离道，心手合一 

赵壹云：“书之好丑，在心与手”，与扬雄“书为心画”完全贯通： 心为体，手为用； 心为主，技为从；

心手合一，方为真书。

 

规格：97×60 cm（5.23平尺）

释文：高润祥量子纠缠角度解读《孝经》之十六

释印： 文斋 张可之印 润祥鉴赏  心画

 

四、当代书道启示： 

1. 作字先作人，人正则书正 

今日书坛，重形式、轻内涵；重技巧、轻修养；重展览、轻人格。扬雄“书为心画”提醒我们：字的高度，是人的高度；墨的深度，是心的深度。

 2. 学书先修心，心静则墨静 

浮躁时代，更需“存神”。临池之时，先静其心、正其意、诚其志。心不静，笔必乱；心不诚，墨必浮。 

3. 守正以立心，创新不逾矩 

创新不是猎奇、不是怪诞、不是抛弃传统。以扬雄之心为根，以赵壹之正为基，方能守正出新、翰墨长青。

扬雄《法言•问神》与赵壹《非草书》，一立心、一守正，穿越两千年，仍是书道明灯。我们当牢记这三句话：书为心画，心正笔端；存神索至，技进乎道；守正立心，翰墨千古。